今天,我在妈妈动手术的医院,逃生梯的窗口,看着一片荒芜的蓝色屋顶,深深地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这种熟悉的呼吸韵律,把我带到了另一个窗前。
那是我公司茶水间的窗,唯一的透气口。白色菱形交错的铁花,挂着奄奄一息的两棵绿。窗外,苍白的墙镶着一排忙着吐气的冷气机。原来,它们和我一样,需要深呼吸。
总是在咆哮声中被勒令抄袭他人的设计;狞笑声中半推半就地应酬、握手、点头、微笑;淫笑声中听他唾弃那个韩国的二奶老了的时候,来到这里,缓缓地泡茶、闻茶香,贪婪地採光、取暖。也在会议室里的唇枪舌剑后、高尔夫俱乐部饭局里的面具卸下后、玻璃长桌上的虚伪表演落幕后,来到这片阳光里,问自己,这些事,我是什么时候开始身不由己的。
今天,我尝试把另一种担忧和恐惧,从医院逃生梯的窗口,释放。
这是妈妈第三次动乳房的手术。前两次,我都是事后才知道的。什么样的女儿,在妈妈进入手术室之前,不握住妈妈的手,用和煦的微笑和温柔的言语,说好了之后我们去吃好吃的?什么样的女儿,在手术进行的时候,不焦虑地等在手术室门外,一边为妈妈祈祷、一边抬头检视手术灯的熄灭?就算有一个独立沉稳的妈妈,是什么样的女儿,在妈妈手术后复健的时候,不细心地烹调各种健康的美食、不厌其烦地问妈妈吃药了没?
这次,爸爸在电话里故作平静地说,妈妈今天去检查了,明天去动个小手术。
我在独自开车回巴生的路上,守不住决堤的愧疚。我记不起来,我是怎么开到医院的。
在等候病房里,妈妈闭眼养神。爸爸低头看报。气氛平和。手术持续了20分钟,局部麻醉。抽取肺积水时,妈妈透过帘布间的缝对我咧嘴笑。护士问会不会晕?有没有喘?要吃饭了吗?妈妈调皮地说“要啊。。当然要咯!”看妈妈吃得这么香,爸爸和我都咧嘴笑了。
午饭后,妈妈睡了。我看到了妈妈眉间那两道深深的皱纹。妈妈这种皱着眉头的表情,甚至在抽肺积水这么痛的时候都深藏不露,只有在她熟睡的时候才浮现。这,是她那一代女人独有的倔强,也是她那一代女人独有的温柔。我小时候,还曾在妈妈熟睡时跨坐在妈妈的肚子上,用小手用力地拔开皱着的眉头。“妈妈眉头要开开!”
化验报告,过两天出来。妈妈那么乐观、坚强,我怎能辜负她呢。现在,我耐心地等待,并时时提醒自己,眉头,要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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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 dear, cheer up....everything will be alright. Let me know if you need my help.
ReplyDelete慧怡,你要加油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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