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December 2010

A story about a little wave 小海浪的故事


Extracted from "Tuesdays with Morrie", by Mitch Albom, pages 179-180.
摘取于 《Tuesdays with Morrie》,作者Mitch Albom,179-180页。

"I heard a nice story the other day," Morrie says. He closes his eyes for a moment and I wait.
“那天听了一个有趣的故事。”Morrie说着,闭上了眼睛。我耐心地等着。

"Okay. The story is about a little wave, bobbling along in the ocean, having a grand old time. He's enjoying the wind and the fresh air - until he notices the other waves in front of him, crashing against the shore. "
“好。故事是关于一个小海浪,在大海中自由自在地荡漾,过着无限美好的时光。他享受着迎面而来的微风和清新的空气 - 直道他意识到前方的海浪,一个个拍到岸上而粉身碎骨。”


" ' My God, this is terrible,' the wave says. 'Look what's going to happen to me!'
“‘我的天啊,这太可怕了。’海浪说。‘看看将发生在我身上的事!’”

" Then along comes another wave. It sees the first wave, looking grim, and it says to him, ' Why do you look so sad?'
“另一个海浪漂了过来。看到第一个海浪闷闷不乐,它问:‘你为什么看来那么忧愁?’”

" The first wave says, ' You don't understand! We're all going to crash! All of us waves are going to be nothing! Isn't it terrible?' "
“第一个海浪说:‘你根本不懂!我们都会粉身碎骨!我们海浪都将化为乌有!这不是太可怕了吗?’”

" The second wave says, 'No, you don't understand. You're not a wave, you're part of the ocean.' "
“第二个海浪说:‘不,不懂的是。你不是一个海浪,而是大海的一部分。’”

永远少一对耳环


女人永远少一双鞋子。如是我闻。

我却总觉得,我总少一对耳环。

还记得在上海世博掉了的那一只耳环,是我最常戴的一对stud earing。简单的kenji人造钻。虽然不名贵,掉了确实很难过。总觉得什么东西,被遗留在那儿了。

于是回程在杭州夜市,疯狂地逛起耳环摊。可是买再多,也填补不了失去那一对的遗憾。我这双贪婪而失落的眼睛,刚好跟另一双四目交接。

是一位优雅的阿姨,散发着柔和且能把空气停滞的气质。我们已在好几摊耳环档相遇。“不知怎的,我每次出门,都要买好多耳环。”她戴着翠绿的stud, 微笑。“你选的都很好看。你看看这一对好吗?”

于是,互相为对方选起耳环来。还为对方讲价。我为她选的,她放在我耳边比划:“好看。”

我大概很渴望这种惺惺相惜的同类。“好看。” “真好看。” “这对特别绿。” “不怕,你年轻,戴这种绿很好看。”

现在回想,是不是我掉了的那只心爱的耳环,化作她来安慰我?那晚,我们篮子里沉甸甸的耳环,让我心理很踏实。

01 December 2010

千里共婵娟


这晚, 月亮卸了光辉, 来到小女孩的枕边, 问小女孩: " 你的眼泪为什么只往枕头里埋? "

因为我不知道, 怎么跟他们说 ,我的眼泪 ,很普通, 很常见, 很典型...只是, 世上好像只有我,不能勇敢面对. 好像只有我, 为了这么典型的打击, 一蹶不振.

我不能跟他们说, 我不能面对将会失去我爱的人的事实, 尽管我知道, 所有人, 总有一天, 会失去父母、师长、朋友、伴侣. 尽管我知道, 千千万万的人, 都失去过, 却都走过来了.

我不能跟他们说, 我不知怎么面对事业的瓶颈. 虽然我知道, 我还无需为了五斗米而折断了腰, 已是多么幸运的事. 尽管我知道, 曾经梦过而最终迷惘失措的热血人, 多的是. 凭什么, 唯独我有种再也站不起来的无力?

我不知道怎么让他们明白,在做不好那么多其他事之后,再把tiramisu做坏,是多么让人沮丧的事.尽管我知道,做坏tiramisu在他们眼中是多么小的事,多少人甚至把更重大的事做坏.凭什么,我为了这等小事在这里独自嚷嚷?

没有月光的夜晚, 月亮来到了小女孩身边.

这是月亮第一百次来到小女孩身边. 小女孩, 仍未长大.

21 October 2010

长大。变老 Growing up . Growing old

你是怎么发现你已开始变老的?从第一根白发?听人说过,某天看镜中的自己,惊觉有多像自己的妈妈时,就知道自己老了。而我,自从最近发现自己的心已像古井般不生波,才恍然大悟,我变老了。真.的.

陪爸爸去医院,顺便捐血。护士惊问:“你有45kg吗?没有不能捐!” 我没好气:“我的体重自有记忆以来,没低于50kg过。”重点当然不是体重,而是我在被护士间接地称作瘦后,一点都不窃喜,还觉得那护士有点无理取闹。老.了.。换做是以前的我,早已心花怒放。

以前的热血,现在冷却了。面对不可一世鲁莽驾驶或若无其事插队的人们,也不像以往暗自生气。有什么关系呢,也许他赶着接孩子放学、为孩子在学校的表现操心(现在的家长真是多虑)?或者她正担心买给男友妈妈的月饼合不合口味?可能他正为在菲律宾被挟持枪杀的香港游客哀悼?也许她在瞒着重大的心事,那种必须瞒到密不透风、不着痕迹的心事?反正,这世界上烦人的事数.不.胜.数。又比如说,他看到了星星排列成他讨厌的形状。

世界不.再.纯.粹,浑浊得连洁癖都扬起了白旗。如今浴巾掉落地上,只要少于五秒,便无需洗过才用。小时候连妈妈的口水都嫌脏,如今已不介意一大桌人同吃一大杯冰。道德的洁癖也被降服。陪过老板的二奶们吃饭聊天,才发现她们如此善解人意、温柔婉约。才发现,女人们要的,说到底都是同一款幸福。细.水.长.流.的.幸.福

时间也把那些也许无关痛痒的执著筛除了。保养品?用开架式的就好了。内服比外用更重要。吃得好一些吧。做脸?不如好好睡觉,维持好心情吧。减肥?人生苦短,还是好好满足口腹之欲吧。现在残留的执著,都是根深蒂固的、实在的、中庸的。

终于,我也开始,渐渐接受,生命中,不免会失去。连最爱的,也.不.例.外

07 October 2010

Manis












Manis 甜品屋只在深夜营业。专为夜幕下想找个角落匿藏并沉沦于甜点的夜猫子而设。营业时间午夜12点-凌晨3点。需预约。篱笆门没锁,客户自行打开。若锁了,钥匙藏在信箱里。木门前,需以温柔而低沉、属于夜晚的声音轻呼“慧怡”,方能迎来店主一属于夜晚的姿态,把门带开。
这里没有餐牌。店主当晚烤什么,你就吃什么。也没有价目表,因为这里不收钱,以更珍贵的欢笑声取代。至今为止,熟客如宁循缘每周四、周五到访,都让店主笑得连失眠都快痊愈了。店主真的认为是客户在做赔本生意。

甜点不精致,都呈“刚从烤炉出来”状。可是你知道吗,刚烤出来的东西放在baking tray上,有一种真诚而朴素的美。

今晚,店主有事,只能提供drive thru服务。如宁领了外卖,临走前还说,其实这是个不错的idea, 点着“商机”的灯泡亮了起来。不久,收到如宁的简讯:“慧怡,令人吃惊的,我们竟然在回家路途中就吃完了!哇~~太好吃了!我爱死那个tart了!呵呵。。其它的也是一流!!!”

你说,这门生意,为什么不能做?

06 October 2010

30 September 2010

Puffection!




Finally made my own puff pastry! Love the folding and cold touch of the dough. Love the magical moments when, in the oven, these ordinary looking things just becomes alive. Layer by layer, they grow into puff-ection!

28 September 2010

猫城

截于村上春树的《1Q84》, book 2, page 113-115

那位青年背着一只包,独自游历山水。他没有特定的目的地。坐上火车出游,有哪个地方引起他的兴趣,便在那里下车。投宿旅馆,游览街市,爱待多久就待多久。待到尽兴,在继续坐火车旅行。这是他一贯的度假方式。


车窗外出现了一条美丽的河。沿着蜿蜒的河流,平缓的绿色山岗连绵一线,山麓有座玲珑的小镇,给人静谧的感觉。一架古旧的石桥横跨河面。这幅景致诱惑着他的心。在这儿说不定能吃上美味的鳟鱼。列车刚在车站停下,青年便背着包跳下车。没有别的旅客在此处下车。他刚下火车,火车便扬长而去。


车站里没有站员。这里也许是很清闲的车站。青年踱过石桥,走到镇里。小镇一片寂静,看不见一个人影。所有的店铺都紧闭着卷帘门,镇公所里也空无一人。唯一的宾馆里,服务台也没有人。他按响电铃,却没有一个人出来。看来完全是个无人小镇。要不然就是大家都躲起来睡午觉了。然而才上午十点半,睡午觉似乎太早了点。或许是出于某种理由,人们舍弃了这座小镇,远走他乡了。总之,在明天早晨之前,不会再有火车,他只能在这里过夜。他漫无目的地四下散步,消磨时光。


然而,这里其实是一座猫儿的小城。黄昏降临时,许多猫儿便走过石桥,来到镇子里。各色花纹、各个品种的猫儿。它们要比普通的猫儿大德多,可终究还是猫儿。青年看见这光景,心中一惊,慌忙爬到小镇中央的钟楼躲起来。猫儿们轻车熟路,或是打开卷帘门,或是坐在镇公所的办公桌前,开始了各自的工作。没过多久,更多的猫儿同样越过石桥,来到镇里。猫儿们走进商店购物,去镇公所办理手续,在宾馆的餐厅用餐。它们在小酒馆里喝啤酒,唱着快活的猫歌。有的拉手风琴,有的和着音声翩翩起舞。猫儿们夜间眼睛更好用,几乎不用照明,不过这天夜里,满月的银光笼罩小镇,青年在钟楼上将这些光景尽收眼底。将近天亮时,猫儿们关上店门,结束了各自的工作和事情,成群结队地走过石桥,回到原来的地方去了。


天亮了,猫儿们都走了,小镇又回到了无人状态,青年爬下钟楼,走进宾馆,自顾自的上床睡了一觉。肚子饿了,就吃宾馆厨房里剩下的面包和鱼。等到天开始暗下来,他再次爬上钟楼躲起来,彻夜观察猫儿们的行动,直到天亮。火车在上午和傍晚之前开来,停在站台上。乘坐上午的火车,可以向前旅行;而乘坐下午的火车,便能返回原来的地方。没有乘客在这个车站下车,也没有人在这个车站上车。但火车还是规规矩矩地在这儿停车,一分钟后再发车。只要愿意,他完全可以坐上火车,离开这座令人战栗的猫城。然而他没有这么做。他年轻,好奇心旺盛,又富于野心和冒险精神。他还想多看一看这座猫城奇异的景象。从何时起,又是为何,这里变成了猫城?这座猫城的机构又是怎么回事?猫儿们到底在这里做什么?如果肯能,他希望弄清这些。亲眼目睹过这番奇景的,恐怕除了他再没有别人了。

第三天夜里,钟楼下的广场上发生了一场小小的骚动。

“你不觉得好像有人的气味吗?”一只猫儿说。

“这么一说,我真觉得这几天有一股怪味。”有猫儿抽动着鼻头赞同。“其实俺也感觉到啦。”又有谁附和着。

“可是奇怪啊,人是不可能到这儿来的。”有猫儿说。

“对。那是当然。人来不了这座猫城。”

“不过,确实有那帮家伙的气味啊。”

猫儿们分成几队,像自卫队一般,开始搜索小镇的每个角落。认真起来,猫儿们的鼻子灵敏极了。没用多少时间,它们就发现钟楼是那股气味的来源。青年也听见了它们那柔软的爪子爬上台阶、步步逼近的声音。完蛋了,他想。猫儿们似乎因为人的气味极度兴奋,怒火中烧。它们个头很大,拥有锋锐的大爪子和尖利的白牙。而且这座小镇是个人类不可涉足的场所。如果被抓住,不知会受到怎样的对待,不过,很难认为知道了它们的秘密,它们还会让他安然无恙地离开。

三只猫儿爬上了钟楼,使劲闻着气味。

“好怪啊。”其中一只微微抖动着长胡须,说,“明明有气味,却没人。”

“的确奇怪。”另一只说,“总之,这儿一个人也没有。再去别的地方找找。”

“可是,这太奇怪啦。”

于是,它们百思不得其解地离去了。猫儿们的脚步声顺着台阶向下,消失在夜晚的黑暗中。青年松了一口气,也莫名其妙。要知道,猫儿们和他是在极其狭窄的地方遇见的,就像人们常说的,差不多是鼻尖碰着鼻尖。不可能看漏。但不知为何,猫儿们似乎看不见他的身影。他把自己的手竖在眼前。看得清清楚楚,并没有变成透明的。不可思议。不管怎样,明早就去车站,得坐上午那趟火车离开小镇。留在这里太危险了。不可能一直有这样的好运气。

然而第二天,上午那趟列车没在小站停留。甚至没有减速,就那样从他的眼前呼啸而过。下午那趟火车也一样。他看见司机座上坐着司机,车窗里还有乘客们的脸,但火车丝毫没有表现出要停车的意思。正等车的青年的身影,甚至连同火车站,似乎根本没有映入人们的眼帘。下午那趟火车的踪影消失后,周围陷入前所未有的静寂。黄昏开始降临。很快就要到猫儿们来临的时刻了。他明白他丧失了自己。他终于醒悟了:这里根本不是什么猫城。这里是他注定该消失的地方,是为他准备的、不在这个世界上的地方。并且,火车永远不会再在这个小站停车,把他带回原来的世界了。

17 September 2010

手温尤存的面包 Fermented warmth







第一堂原本该9.30pm就结束的烘培课,拖到12.20am才结束。在雨后冷飕飕的夜里,面包有如此这般的温暖。从此,我不再盲目迷恋花俏的甜品。
相信吗?要作出松软又有弹性的面包,不需要蓬松剂,要的只是耐心和温柔。搓揉、拍打、折叠,更重要的是等待。等待面团慢慢发酵长大,从粘稠不匀到圆滑有筋度。期间无形的微妙变化,形成有弹性而透明的结构,酵母发出生涩而单纯的香气。。。都是多么值得等待的事。像许多值得等待的事,小小的变化都足以让人脸红心跳。发酵好的面团,手感温暖柔顺,总能顺着你的手势,把自己形成最完美的弧度。小小的面团,一粒一粒的,挺得跟什么一样。
难怪,国外的real estate agents总在房子拍卖前,在烤箱里烤面包。举标的人特别多。面包的香气,让人有家的感觉。踏实的香气。
我爱上了面包这种手温犹存的东西。面包比一般的甜点深情多了。

11 September 2010

恍然大悟后,他们同时心碎的夜晚,镇上的街灯一下子灭了。

天上挂着瘦削的新月。

左上方,一颗明亮的星坚定地闪耀着。

纯粹的孤独与静谧。


That night, two hearts shattered. The whole town blacked out.
The moon was new and slender.
A star stood still top left of the moon. Bright and shiny.
Pure silence. Pure solitude.

30 August 2010

爸爸在这里

那天在 Papa Rich Kopitiam,爸爸忽然重听。

他的眼神变得好奇而警惕,在音乐和谈话声不绝的咖啡厅里,盯着我和妈妈的嘴唇看。读唇

妈妈跟我讨论,她最近看得那本《医生不知道的长寿秘诀》,有“少吃能保健”的看法,和《病从寒中来》不谋而合。爸爸闭眼,像是把刚刚读唇的画面在脑子里解码一样。我喜爱的"As Time Goes By" 响起,我下意识的抬头,爸爸扬了眉。他大概听不到,"The fundamental things apply, as time goes by" 这句歌词在我心中的共鸣。如果他听得到,他的体悟将比我深刻不知多少倍。

我知道,爸爸因霉菌引起的耳膜炎又犯了。要爸爸去看医生,又将是一场耐心与意志的拉锯战。我很心疼,但我愿意。拉锯

我心疼,不只因为看到爸妈以我跟不上的速度变老。更多的悔恨,是来自于觉得自己错过了行孝的最佳时机。是,什么事都有best timing。就像女人30岁前应生小孩、spun sugar在熔糖还未凝结就得拉成丝一样。时机过了,熔糖硬了,再用力的赋予它任何形状,为时已晚。想起了哪个教授的重要性vs.迫切性(importance vs. urgency)理论 - 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如亲情、家庭,是高尔夫球。应先把这些放入玻璃缸中,才依序放入砂石、细沙和水。原来如此简单,只是,我没做到。后悔莫及

尤其是爸爸。“他扛着抹了灰的人生,给了我七彩缤纷的童年”我曾经这样写道。他自幼丧母。在巴生码头送我奶奶上回海南岛的船的那一幕,他还历历在目。当时,爸爸并不知道,南中国海再也不会把奶奶带回来。日本统治马来西亚的三年零八个月,宵禁甚严。那是一个小孩在路边玩草都战战兢兢的年代。爷爷每天经过关卡,下脚车向士兵鞠躬。爸爸独自跟着。两年,爸爸没有兄弟姐妹的陪伴。他们都跟奶奶回中国了。村长的老婆连夜被暗杀,据说是间谍。我的叔公被抓去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不久后再被抓,就从此消失在什么事都可能发生的热带雨林。之后的英政府,虽然赐给马来西亚稳定的社会秩序和基本建设,及沿用至今的法制、经济制度的雏形,但对我国资源的剥夺和华族的文化和教育的打压,却也是遗祸至今不可磨灭的污点。爸爸学生时代,是敢努敢言的青年才俊。他和好友谈理想、看禁书、崇拜烈士、憧憬未来。为此,他两度失去自由。被刚独立而还被英殖民政府的操控的马来亚政府扣留。爸爸熬过来了,但有些老一辈的斗士们没有。听爸爸的老友讲过一个故事,说他叔叔被监禁(政府掌有实质证据的被监禁,凭空怀疑的被扣留),婶婶每天爬到监狱对面的山上等待劳作时间,眺望叔叔的身影。直到一天,看不到叔叔的身影,就知道,叔叔没了。

这样的故事,曾经日复一日地在吵杂的村子里、寂静的巷子里上演。

能想像吗?那是一个有法使不得,有理说不清的年代。当亲人无故失踪,明知凶多吉少,却束手无策。说真的,我无法想像,那样惶恐度日。

“他扛着抹了灰的人生,给了我七彩的童年”。这些灰暗往事,他埋得深深的。尤其是在我小时候。但就像地核深处随时都沉静却剧烈地燃烧、搅动、反应一样,爸爸的忧郁,也悄悄地裂变,在我和他之间形成了保护膜。受保护的,当然是我。

虽然穷其一生都是忧郁多情的才子,但我清楚记得,至少在我出国之前,他还会笑,眼神还闪烁着某种盼望,还对生命有热忱和期待。

现在,他用无比坚定的眼神和铿锵的沉默,告诉我,他不想为自己的任何事费心费力。轻度中风后,爸爸虽然幸运地康复,身体却大不如前。手脚麻痹、吃饭咬到舌头、呛到、步履轻浮,这些都持续困扰着他。对于一个72岁的老人家来说,这些也许是迟早会适应的事。可是,像我一样是完美主义者的爸爸,要折服于自己身体的衰退,怎会那么容易。“这些都是没办法的事”,虽然他总是这样说,每当我劝他吃药、针灸、练练气功的时候。病情也许更严重的妈妈,皱着眉苦笑。我才知道,那层无形的保护膜,我们还是无法跨越。

想起了那天瞪着眼张着口听CW说,他婆婆在世的最后几年,他都是闭着眼忍着泪,假装婆婆还是婆婆的。据说婆婆的症状,既似老人痴呆又像中邪,在茨厂街祖铺附近那快旧地重建后,新商场开张的那天开始。年近90的老婆婆,从桌上翻了个筋斗,敞开双手漂亮平稳的落地。偶尔听到婆婆狠狠地对着空气说,那女的是我的媳妇,别欺负她,但平日,却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认得。说到这里,CW双眼通红。

有时候,觉得爸爸已经离开。我们使劲在大门外嘶喊着敲打着试图破门,爸爸却早已从后门被带走。我好害怕,在我成功破门后,早已人去楼空。也许他不懂,我们被拒于门外而沦为旁观者的无力和沉痛。或者是我们不懂,他那些不能向我们倾诉的、深埋在他童年那片被战火摧毁的土地上的悲离。

有时觉得自己就是几米笔下那个渴望月亮陪伴的寂寞孩子。 世界已发展到我适应不来的地步。父母错过孩子的成长而捶胸顿足的,和像我这样亲虽在,树已静不下来而后悔莫及的,比比皆是。

很多老人家对多年前的往事记忆犹新,昨天的事记忆模糊。可是往事何其多,我多想爸爸记住的,是我曾经如何不费吹灰之力就逗得他捧腹大笑的美好日子。那些战火淹没炊烟、生存剥夺生活的日子,不能遗忘,不如放下吧。

这些话我偷偷藏了好久,觉得不论对谁诉说都是大逆不道

我有像CW那种闭眼忍泪、原谅自己的勇气吗。我这个不孝女

19 August 2010

My greatest fear

If the day comes, when I can no longer make anyone happy, I would rather disappear.

病态空口狂吃xx

You are what you eat. You are also when you eat.

什么时候吃什么,好像有不成文的规定。就早餐而言,国外大多吃得清而甜 - 果汁、水果、cereal、烤面包配果酱、甜麦粥、chocolate croissant...吃以上两种就算是heavy breakfast了。吃个咸的omellete室友就会误以为这是星期天-他们只有在sunday brunch才好好的吃一顿咸食。我多年来每天吃炒面、椰浆饭、芋头糕、娘惹糕当早餐,在他们眼中,是大餐。甚至还有人认为我们的早餐简直就是3 course meal-连甜点都含括了。

但有一种吃,跟文化、艺术、养生、味觉、胃口、时间,都没关系,只跟情绪有关。当情绪积压到近极限,却还没升温到足以爆发而失眠时,我就会病态狂吃。吃的都是平时用来涂面包、泡饮料、配粥或保健的东西。曾嗜过的有花生酱、蓝梅果酱、kaya,一大勺一大勺的吃。还有coco crunch、milo、nestum、炼乳;腌橄榄菜、肉松;口嚼式维他命C片、牛初乳片、Scott's原味鱼肝油,都是空口吃的,大量。今晚,我吃了三碗鱼松。撑。

如宁也说她有类似的经验。这种现象是不是跟孕妇的craving很像?不但想吃的东西很特定、单一,而且时间不能拖。想吃,就要马上。过了,就失效。这种吃法能把人灌醉。不能喝酒?那就病态空口狂吃xx吧。

醉了,鱼松作祟。醉意快把睡意也带来吧。

27 June 2010

老太太的 Poolside Party












那天,回忆就像被他们珍藏多年而封尘的拼图,被凑起来了。

数周前,爸接到失联三十几年的童年玩伴 - 朝辉叔叔的电话(是的!三十几年!比我在世的时间还长!)。那晚,爸爸彻夜难眠。儿时记忆如浮光掠影般,不听使唤地重播。那晚,在爸爸的眼中,我看到了许久不见的兴奋和稚气。

朝辉叔叔的妈妈的90岁大寿,是一个poolside party。老太太一眼就认出爸爸,直叫他“那个”(正确发音时na3 go4,要掺杂浓浓的福建音)。至于爸爸的昵称为什么叫“那个”,人人各持己见。有人说,因为朝辉叔叔全家都说福建话和英语,而爸爸说的是华语,常用华语讲故事,言语间常冒出“这个那个”的字眼,所以干脆叫爸爸“那个”。有人说,是因为当时流行的歌曲“哪个不多情”。哪一派说法是正确的,也没人考究,因为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共同的回忆,让大伙哇哈哈大笑了一阵。

朝辉叔叔一家,可说是我们的恩人。当年爷爷存了一笔钱想退休,却被亲戚从吉隆坡半轰半骗到马六甲,钱也给了他,说是要找户熟悉的朋友(朝辉叔叔一家),帮他们安顿。就这样,爷爷携着孩子们住进了朝辉叔叔的家,老太太还对他们百般照顾。爷爷事后才发现,其实老太太在爷爷叩门之前,根本不知道他们受委托照顾爷爷一家的事。

那晚,每当有人从大门走进来,就是一阵惊呼,然后毫不犹豫地叫出名字。每个人,都带着零碎地回忆到来,一股脑儿地抛出来、拼凑、整合。我这个不曾参与那段岁月的门外汉,目不暇给。

一段岁月的精彩,要有同伴的见证,才能在岁月的琢磨下,更璀璨永恒。想起了妈妈喜爱的诗人普希金的《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 “尽管生活在阴沉的现在: 一切都是暂时的,转瞬即逝, 而那逝去的将变为可爱。”

19 March 2010

今天,我在妈妈动手术的医院,逃生梯的窗口,看着一片荒芜的蓝色屋顶,深深地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这种熟悉的呼吸韵律,把我带到了另一个窗前。

那是我公司茶水间的窗,唯一的透气口。白色菱形交错的铁花,挂着奄奄一息的两棵绿。窗外,苍白的墙镶着一排忙着吐气的冷气机。原来,它们和我一样,需要深呼吸。

总是在咆哮声中被勒令抄袭他人的设计;狞笑声中半推半就地应酬、握手、点头、微笑;淫笑声中听他唾弃那个韩国的二奶老了的时候,来到这里,缓缓地泡茶、闻茶香,贪婪地採光、取暖。也在会议室里的唇枪舌剑后、高尔夫俱乐部饭局里的面具卸下后、玻璃长桌上的虚伪表演落幕后,来到这片阳光里,问自己,这些事,我是什么时候开始身不由己的。

今天,我尝试把另一种担忧和恐惧,从医院逃生梯的窗口,释放。

这是妈妈第三次动乳房的手术。前两次,我都是事后才知道的。什么样的女儿,在妈妈进入手术室之前,不握住妈妈的手,用和煦的微笑和温柔的言语,说好了之后我们去吃好吃的?什么样的女儿,在手术进行的时候,不焦虑地等在手术室门外,一边为妈妈祈祷、一边抬头检视手术灯的熄灭?就算有一个独立沉稳的妈妈,是什么样的女儿,在妈妈手术后复健的时候,不细心地烹调各种健康的美食、不厌其烦地问妈妈吃药了没?

这次,爸爸在电话里故作平静地说,妈妈今天去检查了,明天去动个小手术。

我在独自开车回巴生的路上,守不住决堤的愧疚。我记不起来,我是怎么开到医院的。

在等候病房里,妈妈闭眼养神。爸爸低头看报。气氛平和。手术持续了20分钟,局部麻醉。抽取肺积水时,妈妈透过帘布间的缝对我咧嘴笑。护士问会不会晕?有没有喘?要吃饭了吗?妈妈调皮地说“要啊。。当然要咯!”看妈妈吃得这么香,爸爸和我都咧嘴笑了。

午饭后,妈妈睡了。我看到了妈妈眉间那两道深深的皱纹。妈妈这种皱着眉头的表情,甚至在抽肺积水这么痛的时候都深藏不露,只有在她熟睡的时候才浮现。这,是她那一代女人独有的倔强,也是她那一代女人独有的温柔。我小时候,还曾在妈妈熟睡时跨坐在妈妈的肚子上,用小手用力地拔开皱着的眉头。“妈妈眉头要开开!”

化验报告,过两天出来。妈妈那么乐观、坚强,我怎能辜负她呢。现在,我耐心地等待,并时时提醒自己,眉头,要开开。

31 January 2010

嫁了以后




我何等幸运。

我爸爸,经历战争的生离死别、家庭的支离破碎。他扛着被抹了灰的人生,给了我七彩缤纷的童年。

我妈妈,虽然从小贫困,却总维持一颗微笑的心。因为我,她当了高龄妈妈。因为她,我变成掌上明珠。

吴亚鸿老师(www.wuyahong.blogspot.com)在我三岁那年,毫不嫌弃地让我跟着他涂鸦,无私地向我传授艺术的精髓。没有他,我不会有懂得欣赏美的眼睛。

师长们给我的鼓励、教诲,总是特别温柔。朋友们对我的宽容和扶持,总是让我受宠若惊。我的好姐妹们,那么美、那么多才多艺、那么让人动容。我,乐于滥竽充数。

可是今天,在你们从世界各个角落飞来看我出嫁时,在深情的祝福中,我哭了。

我忽然觉得,就像大树留不住落叶,我也将失去你们。

原谅我今天的小心翼翼,我害怕挥霍了你们的疼爱。我更怕的,是你们从此将我放逐,让我断了线地飞。

风筝虽然属于天空,却也眷恋海洋。虽然向往太阳,却也有畏高的时候。

我也想固执地赖着不走,一辈子牵挂陪我长大的你们。虽然,我也许再也进不了儿时的那扇门。

别放我走,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