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 Papa Rich Kopitiam,爸爸忽然重听。
他的眼神变得好奇而警惕,在音乐和谈话声不绝的咖啡厅里,盯着我和妈妈的嘴唇看。读唇。
妈妈跟我讨论,她最近看得那本《医生不知道的长寿秘诀》,有“少吃能保健”的看法,和《病从寒中来》不谋而合。爸爸闭眼,像是把刚刚读唇的画面在脑子里解码一样。我喜爱的"As Time Goes By" 响起,我下意识的抬头,爸爸扬了眉。他大概听不到,"The fundamental things apply, as time goes by" 这句歌词在我心中的共鸣。如果他听得到,他的体悟将比我深刻不知多少倍。
我知道,爸爸因霉菌引起的耳膜炎又犯了。要爸爸去看医生,又将是一场耐心与意志的拉锯战。我很心疼,但我愿意。拉锯。
我心疼,不只因为看到爸妈以我跟不上的速度变老。更多的悔恨,是来自于觉得自己错过了行孝的最佳时机。是,什么事都有best timing。就像女人30岁前应生小孩、spun sugar在熔糖还未凝结就得拉成丝一样。时机过了,熔糖硬了,再用力的赋予它任何形状,为时已晚。想起了哪个教授的重要性vs.迫切性(importance vs. urgency)理论 - 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如亲情、家庭,是高尔夫球。应先把这些放入玻璃缸中,才依序放入砂石、细沙和水。原来如此简单,只是,我没做到。后悔莫及。
尤其是爸爸。“他扛着抹了灰的人生,给了我七彩缤纷的童年”,我曾经这样写道。他自幼丧母。在巴生码头送我奶奶上回海南岛的船的那一幕,他还历历在目。当时,爸爸并不知道,南中国海再也不会把奶奶带回来。日本统治马来西亚的三年零八个月,宵禁甚严。那是一个小孩在路边玩草都战战兢兢的年代。爷爷每天经过关卡,下脚车向士兵鞠躬。爸爸独自跟着。两年,爸爸没有兄弟姐妹的陪伴。他们都跟奶奶回中国了。村长的老婆连夜被暗杀,据说是间谍。我的叔公被抓去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不久后再被抓,就从此消失在什么事都可能发生的热带雨林。之后的英政府,虽然赐给马来西亚稳定的社会秩序和基本建设,及沿用至今的法制、经济制度的雏形,但对我国资源的剥夺和华族的文化和教育的打压,却也是遗祸至今不可磨灭的污点。爸爸学生时代,是敢努敢言的青年才俊。他和好友谈理想、看禁书、崇拜烈士、憧憬未来。为此,他两度失去自由。被刚独立而还被英殖民政府的操控的马来亚政府扣留。爸爸熬过来了,但有些老一辈的斗士们没有。听爸爸的老友讲过一个故事,说他叔叔被监禁(政府掌有实质证据的被监禁,凭空怀疑的被扣留),婶婶每天爬到监狱对面的山上等待劳作时间,眺望叔叔的身影。直到一天,看不到叔叔的身影,就知道,叔叔没了。
这样的故事,曾经日复一日地在吵杂的村子里、寂静的巷子里上演。
能想像吗?那是一个有法使不得,有理说不清的年代。当亲人无故失踪,明知凶多吉少,却束手无策。说真的,我无法想像,那样惶恐度日。
“他扛着抹了灰的人生,给了我七彩的童年”。这些灰暗往事,他埋得深深的。尤其是在我小时候。但就像地核深处随时都沉静却剧烈地燃烧、搅动、反应一样,爸爸的忧郁,也悄悄地裂变,在我和他之间形成了保护膜。受保护的,当然是我。
虽然穷其一生都是忧郁多情的才子,但我清楚记得,至少在我出国之前,他还会笑,眼神还闪烁着某种盼望,还对生命有热忱和期待。
现在,他用无比坚定的眼神和铿锵的沉默,告诉我,他不想为自己的任何事费心费力。轻度中风后,爸爸虽然幸运地康复,身体却大不如前。手脚麻痹、吃饭咬到舌头、呛到、步履轻浮,这些都持续困扰着他。对于一个72岁的老人家来说,这些也许是迟早会适应的事。可是,像我一样是完美主义者的爸爸,要折服于自己身体的衰退,怎会那么容易。“这些都是没办法的事”,虽然他总是这样说,每当我劝他吃药、针灸、练练气功的时候。病情也许更严重的妈妈,皱着眉苦笑。我才知道,那层无形的保护膜,我们还是无法跨越。
想起了那天瞪着眼张着口听CW说,他婆婆在世的最后几年,他都是闭着眼忍着泪,假装婆婆还是婆婆的。据说婆婆的症状,既似老人痴呆又像中邪,在茨厂街祖铺附近那快旧地重建后,新商场开张的那天开始。年近90的老婆婆,从桌上翻了个筋斗,敞开双手漂亮平稳的落地。偶尔听到婆婆狠狠地对着空气说,那女的是我的媳妇,别欺负她,但平日,却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认得。说到这里,CW双眼通红。
有时候,觉得爸爸已经离开。我们使劲在大门外嘶喊着敲打着试图破门,爸爸却早已从后门被带走。我好害怕,在我成功破门后,早已人去楼空。也许他不懂,我们被拒于门外而沦为旁观者的无力和沉痛。或者是我们不懂,他那些不能向我们倾诉的、深埋在他童年那片被战火摧毁的土地上的悲离。
有时觉得自己就是几米笔下那个渴望月亮陪伴的寂寞孩子。 世界已发展到我适应不来的地步。父母错过孩子的成长而捶胸顿足的,和像我这样亲虽在,树已静不下来而后悔莫及的,比比皆是。
很多老人家对多年前的往事记忆犹新,昨天的事记忆模糊。可是往事何其多,我多想爸爸记住的,是我曾经如何不费吹灰之力就逗得他捧腹大笑的美好日子。那些战火淹没炊烟、生存剥夺生活的日子,不能遗忘,不如放下吧。
这些话我偷偷藏了好久,觉得不论对谁诉说都是大逆不道。
我有像CW那种闭眼忍泪、原谅自己的勇气吗。我这个不孝女。
30 August 2010
19 August 2010
My greatest fear
If the day comes, when I can no longer make anyone happy, I would rather disappear.
病态空口狂吃xx
You are what you eat. You are also when you eat.
什么时候吃什么,好像有不成文的规定。就早餐而言,国外大多吃得清而甜 - 果汁、水果、cereal、烤面包配果酱、甜麦粥、chocolate croissant...吃以上两种就算是heavy breakfast了。吃个咸的omellete室友就会误以为这是星期天-他们只有在sunday brunch才好好的吃一顿咸食。我多年来每天吃炒面、椰浆饭、芋头糕、娘惹糕当早餐,在他们眼中,是大餐。甚至还有人认为我们的早餐简直就是3 course meal-连甜点都含括了。
但有一种吃,跟文化、艺术、养生、味觉、胃口、时间,都没关系,只跟情绪有关。当情绪积压到近极限,却还没升温到足以爆发而失眠时,我就会病态狂吃。吃的都是平时用来涂面包、泡饮料、配粥或保健的东西。曾嗜过的有花生酱、蓝梅果酱、kaya,一大勺一大勺的吃。还有coco crunch、milo、nestum、炼乳;腌橄榄菜、肉松;口嚼式维他命C片、牛初乳片、Scott's原味鱼肝油,都是空口吃的,大量。今晚,我吃了三碗鱼松。撑。
如宁也说她有类似的经验。这种现象是不是跟孕妇的craving很像?不但想吃的东西很特定、单一,而且时间不能拖。想吃,就要马上。过了,就失效。这种吃法能把人灌醉。不能喝酒?那就病态空口狂吃xx吧。
醉了,鱼松作祟。醉意快把睡意也带来吧。
什么时候吃什么,好像有不成文的规定。就早餐而言,国外大多吃得清而甜 - 果汁、水果、cereal、烤面包配果酱、甜麦粥、chocolate croissant...吃以上两种就算是heavy breakfast了。吃个咸的omellete室友就会误以为这是星期天-他们只有在sunday brunch才好好的吃一顿咸食。我多年来每天吃炒面、椰浆饭、芋头糕、娘惹糕当早餐,在他们眼中,是大餐。甚至还有人认为我们的早餐简直就是3 course meal-连甜点都含括了。
但有一种吃,跟文化、艺术、养生、味觉、胃口、时间,都没关系,只跟情绪有关。当情绪积压到近极限,却还没升温到足以爆发而失眠时,我就会病态狂吃。吃的都是平时用来涂面包、泡饮料、配粥或保健的东西。曾嗜过的有花生酱、蓝梅果酱、kaya,一大勺一大勺的吃。还有coco crunch、milo、nestum、炼乳;腌橄榄菜、肉松;口嚼式维他命C片、牛初乳片、Scott's原味鱼肝油,都是空口吃的,大量。今晚,我吃了三碗鱼松。撑。
如宁也说她有类似的经验。这种现象是不是跟孕妇的craving很像?不但想吃的东西很特定、单一,而且时间不能拖。想吃,就要马上。过了,就失效。这种吃法能把人灌醉。不能喝酒?那就病态空口狂吃xx吧。
醉了,鱼松作祟。醉意快把睡意也带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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